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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亮出民间艺人的旗
作者:曾应枫 添加时间:2006.10.16 来源:民间艺术论坛
每个时代的都会诞生一批文化名人,这些名人是各个艺术领域的旗帜。远的不说,就说广东粤剧界的红线女,说起粤剧,人们知道其领军人物非红线女莫属。确实,粤剧的传播使红线女的名遐海内外,同时,红线女对推动粤剧的的繁荣起了巨大的作用,所以,文化艺术活动与名人的效应作用是互动的,双赢的,影响波及面成几何级增长,这是历史的使然。
近观富有群众基础的民间艺术,普及面不可不广,不知是忽略还是其他原因,一个流传几百年的民间艺术门类,却没有几个著名的民间艺人能够在史料记载,或在民众的口头中流传下来,比如广州番禺的沙湾飘色。番禺沙湾人才荟萃,代有精英,历史记载下来的名人很多,唯独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飘色艺术的著名艺人,非但史料上只字未提,就是访遍现有的飘色艺人,也说不出几位,至于领军人物,就更说不出。这种情况不但在沙湾有,同样,在挖掘、整理市桥水色、沙涌鳌鱼舞、黄阁麒麟舞等等民间艺术中,都极少提及创造和活动过程中起主导作用的艺人。
是第一可宝贵的,人类文化史是由不可替代的个人灵性构成的,为什么在民间艺术的发展进程中,往往忽略了人这一重要的要素呢这?这不能不引起我的深思。
是不是因为这是普罗大众的艺术,是群体的发明创造,所以个人的作用就不重要?
我同时在番禺沙湾发现,沙湾的古建筑多,宗祠古庙多,到处可见精美的木雕、石雕、砖雕和灰塑。翻查有关资料,原来珠江三角洲一带包括广州陈家祠和广东“四大名园”的不少雕塑壁画珍品均出自沙湾能工巧匠之手,可是我们在欣赏这些传统民间工艺精品时,又能说出多少民间艺匠?
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我真想大声疾呼,杰出的民间艺人,站出来!
果然,番禺沙湾就站出一个杰出的民间艺人,他叫何世良,今年33岁。他的成名作就是四年前在番禺宝墨园落成的一幅巨型砖雕影壁《吐艳和鸣壁》,长22.38米,高5.83米,厚1.08米。整个作品前后两面总面积为260平方米,在这大型的青砖浮雕上,通过圆雕、透雕、或深或浅的浮雕以及难度极高的挂线雕等工艺,雕出神彩各异的鸟类600多只,百花争艳的花草100多种,壁的背面则雕有东晋书法名家王羲之的《兰亭序》。4万块丢弃的旧青砖经过何世良等之手,用近三年时间,变幻成一艺术巨雕品,在宝墨园的正门前供游客观赏。中国著名雕塑师潘鹤教授感慨道:“一个才30岁的年轻人,做了七年砖雕,就敢于承担制造这样大型的艺术雕塑,这在雕塑界是少见的。一般美术学院的研究生出来工作几年,也不敢承担这样大的工程。只有在民间,在何世良这样的年轻人身上,才会创造这样的奇迹。”
何世良为民间艺术创造了一大奇迹。
那么,谁创造了何世良这一奇才?
是改革开放的大潮,是宝墨园的创建者,以梁伟苏为首的领导者,为何世良的成才创造了奇迹。梁伟苏敢于拍板,在建设宝墨园的过程中,建设了一支番禺民间工艺人才的队伍。何世良事后感触道,当时我才二十几岁,如果不是梁伟苏的支持,我不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去承担这大型的砖雕作品,我感谢宝墨园给了我机会。
何世良的砖雕作品成功了,得到大家的认可,宝墨园的建设们觉得还没够,他们要想得到专家的认可,要得一种社会的公认。于是就将大型砖雕影壁《吐艳和鸣壁》送出来,被大世界吉尼斯确认为”世界最大的砖雕作品”,让民间工艺家何世良接受了民间组织的盛大嘉奖。宝墨园总指挥梁伟苏特地为此砖雕题词:“匠心精琢和鸣壁,巧手天成吐艳图”。社会和各大传媒开始关注这个番禺沙湾新一代的民间艺人,各地有大型的砖雕工程,也来请何世良接活。
何世良比他的前辈幸运。我从何世良的成名想到其他民间艺人,如广州唯一的说书艺人颜志图,他也曾出过名,可很快就被经济的大潮中打入低谷,至今没有一个部门愿意为一个说书艺人提供经济支持,他只能为谋生转行。广州还有其他的民间工艺,如做檀香扇的余润明,人未亡,艺已绝,刚刚评上工艺大师,面临的是工厂倒闭,市场经济的潮头将他们的民间工艺场打翻。
打翻了,还能站起来吗?能!只要艺在人间,一有活动,一遇机会,就算是湮没了的民间文艺也会从浪头中钻出来。
请看看近年复活了的广州乞巧节。农历七月初七,俗传牛郎织女相会之日,女子联集为乞巧会,展示用色纸、芝麻、谷米等制成的各种花果、仕女、器物等微型手工艺品。数百年的传统“女儿节”培植了一些民间艺人,广州天河区东圃镇车陂村的李光华就是其一。
李光华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学做七夕公仔(即微型戏剧艺术人物),那时他才十几岁,觉得做公仔又漂亮又好玩, 想,“女的可以做,凭什么男的不可以”。当时没有师傅,他便向当时专做女子服饰的师傅“偷师”,也向女子们学习,专心钻研后,做出一手绝活。他的七夕公仔十分生动,异常考究,蜡制的头、手、脚丰润细滑,身子虽只是一个圆纸筒,但披上丝绸服饰,穿上以珠片、珠子、金银线缝制的裙褂、官服或宫装,整个华贵起来。李光华制作的公仔最叫人爱不释手的是公仔的头饰,那一顶顶凤冠、龙冠、皇帝帽、将军帽,镶上一颗颗小小的金银珠子、七色绒球,穿在铜丝绕成的弹簧上,来回轻轻颤动。数一数,一顶帽子上最多的竟有70颗珠子,与舞台上的头饰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几十倍。1964年,李光华精心制作了一台七夕公仔摆在村里的祠堂,轰动一时,那公仔人见人爱。李光华正想在技艺上再下功夫,怎知“四清”工作队说他搞封建迷信,全部没收他的微型工艺品。从此,李光华“金盆洗手”37年,专心做他的农活养家糊口。
历史翻到2001年,沉寂了三十多年的广州天河区珠村村民决定恢复乞巧这一民间活动。村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阿婆级的乞巧好手,妈妈级的巧姐也动员起来,一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凭着回忆,将年轻时做乞巧的技艺传授给年轻一代。2001年的乞巧节,珠村的村民齐心协力,将湮没了几十年的“摆七娘”重现出来。广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会员到珠村采风,充分肯定“摆七娘”活动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活动,《羊城晚报》率先刊登龚伯洪介绍珠村乞巧节活动的文章,广州地区各大传媒纷纷报道天河区珠村重现乞巧节活动盛况。到了2002年,“七姐诞”这一传统民间活动在广州周边的乡村蓬勃发展,天河、黄埔、番禺等20多个村落都要举行“摆七娘”活动。
年近花甲的李光华怎会坐得住呢,他也动起来,重拾封尘多年的工具,做起七夕公仔。这三十年来,原来他一直没有停止过搜集了解戏剧人物的造型艺术和其他造花工艺,一旦重拾手艺,所造的微型工艺品比他人胜一筹。广州天河区黄埔区的村民闻风前来,向李光华订做公仔,市民协及时向羊城晚报等传媒报料,羊城晚报、广东电视台等专题报道了李光华的绝活工艺。报纸一登,电视一播,李光华扬名了,珠三角不少村民纷纷前来,订造他拿手的公仔和蜡梅,荔湾区文物管理所要摆乞巧工艺展,也向李光华订货,广州革命历史博物馆也将李光华的七夕公仔收藏。最近,一外商还与李光华商谈,要包装他的手工艺绝活,打进海内外市场。而广州珠村,继续年年搞乞巧,要打造成一个民间艺术之乡。
抢救了一个湮没了数十年的乞巧活动,也让一个 “金盆洗手”37年的民间艺人李光华重新站立起来。
确实,对于民间艺术来说,抢救就是一种建设。我们在抢救整理民间艺术活动中,要敢于亮出民间艺人的旗,要造就一批叫得响,打得出的民间艺人,要让民间艺人载入史册,这对民间文艺活动的持续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